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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歌的博客

我有所念人,隔在远远乡;我有所感事,结在深深肠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民谣里的小脚女人(原创)  

2012-05-20 08:15:19|  分类: 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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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民谣里的小脚女人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秦  歌

 

旧书摊上,淘得一册薄薄的《平顺民谣选》,是文友申树凤编著的。随手翻开,一首《缠小脚歌》吸引了我:“缠小脚,嫁相公,相公瞧书我点灯。相公瞧见喜盈盈,我把小脚圪能能。缠大脚,嫁庄稼,庄稼犁地我踏耙。庄稼瞧见圪呲牙,我把大脚跺两下。”“圪能能”是平顺的方言,踮一踮的意思,在这里带了炫耀和展示的意味。

我一直以为,一个时代流行的民谣,是那个时代社会现象和观念的生动反映。无疑,这首民谣流行的年代,应该是辛亥革命之前以“三寸金莲”为美的时候了。一个欺负土坷垃的庄稼汉,瞧见能帮自己下地干活的婆姨的一双大脚,为什么还要“圪呲牙”呢?可见,一个扭曲了的审美观念,真的能够害死人。类似的民谣还有“小金莲,一拃长,扭扭捏捏官道上。官看见,哈哈喜,秀才看见只想娶。”“缠小脚,嫁秀才,吃白馍,就肉菜;缠大脚,嫁瞎子,糟糠饽饽就辣子。”“大脚嫂,坐花轿,抬来抬去没人要。”又可见,以女人的小脚为美,简直就是千百年来古代中国的“主流民意”了。

中国古代女人的缠足之风究竟源于何时,现在没有一个确切的定论了。仅我手头的资料,就有汉魏、南北朝、隋唐、五代、北宋等不同的说法,并且分别“有诗为证”。如《孔雀东南飞》中的“纤纤作细步,精妙世无双。”六朝乐府《双行缠》中的“新罗绣行缠,足趺如春妍。他人不言好,唯我独可怜。”李商隐的“谁言琼树朝朝见,不及金莲步步来。”苏轼的“霜庭按舞月娟娟,曲终红袖落双缠。”等等。众说纷纭之中,有两点较为人们所认可:一乃把女人的小脚比作“金莲”,源于南齐废帝东昏侯。这家伙“凿金为莲花以帖地”,让他宠爱的潘妃行其上,曰:“此乃步步生莲花也。”不过,这只能说明那时候男人就以女人的小脚为美了,不见得有把一双天足人为缠小的行为。“红粉清蛾映楚云,桃花马上石榴裙。”(唐·杜审言《赠美人》)“佳人自鞚玉花骢,翩如惊燕踢飞龙。”(宋·苏轼《虢国夫人夜游图》)更多的时候,人们崇尚的还是一种健硕之美,阳光之美。二乃女人缠足的习俗起始于五代末年的南唐后主李煜。这位荒唐的“皇帝诗人”,有一个小巧美丽的宫女叫窅(读yao)娘,是宫中舞蹈的翘楚。李后主命人造了一朵6尺高的金莲花,让窅娘以帛缠足在其上跳舞,翩跹若仙子凌云。宫中和民间女子纷纷效仿,引领了一个“时代的新潮流”。李后主这种浪漫的生活没过多久,就成了北宋开国皇帝的俘虏,自然把这种畸形的审美观带到了宋廷。由此可见,女人缠足始于北宋的说法是比较靠谱的。不过,我们知道,在当时交通和信息极其落后的情况下,一种审美观念的推广和普及,是需要相当时间的。“三寸金莲”广泛流行民间,大约是北宋末年的时候了。和南宋同时并存的金朝,在占领中原大片土地的同时,把“三寸金莲”当做香饽饽一样推行开来。后来一统天下的元朝,尽管是异族入主,但很快就吸收了这种中原的“文明成果”。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,虽然娶了个大脚的马皇后,但有明一朝,女人缠足愈演愈烈。满清入关,强制男人剃发,有“留发不留头、留头不留发”之说,但对女人的缠足却采取了“双重政策”。皇太极曾下诏令,满人“有效他国衣冠,束发裹足者,治重罪。”而对汉族女人的缠足,却采取了一种任其自然的放任态度,缠足之风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。

千百年来,愚昧、丑陋的缠足习俗,在一种畸形观念的引导下,加上文人骚客和士大夫的推波助澜,竟然逐步形成了一种“规范”和“境界”。比如“肥、软、秀”的“金莲三贵说”;比如小小金莲要达到“瘦、小、尖、弯、香、软、正”的“七字要诀法”;再比如男人欣赏把玩女人三寸金莲的“三上、三中、三下境界说”,三上乃掌上、肩上、秋千架上,三中乃被中、灯中、雪中,三下乃帘下、屏下、篱下。一批有“莲癖”的诗客对此津津乐道,写出了诸如“玉笋纤纤嫩,金莲步步娇”、“谁将暧白玉,雕出暧钩香”、“销魂最是双莲瓣,风飐蜻蜓立不牢”这样略带酸臭气息的句子。据说,元明时期的文人骚客和贵族大夫有用妓女绣鞋行令饮酒的习惯,学贯中西、号称“清末怪杰”的大才子辜鸿铭有嗅女人小脚的嗜好,还说足尖入鼻孔三五分方为最妙,想想实在是令人恶心。

有这样一个民间的传说,说是在很早以前的山西大同,有一个相貌奇丑的瘸腿货郎,靠坑蒙拐骗发了横财,买了一个17岁的黄花大闺女为妻。新婚之夜,新娘不甘其辱,死活不肯上床。货郎欲行强暴,被女子一双大脚踢倒在地,半天爬不起来。夜半,女子翻墙外逃,却被货郎的家人追了回来,用麻绳缠住双足,供那货郎奸淫。一年之后,女子生下一个孩子,一双天足也发生畸变,走路站立不稳,再也无法逃脱,只好忍着屈辱和悲愤过着晦气的日子。这个信息一经流传,十里八乡的人们都说这个法子不赖,纷纷争相效仿,缠足之风遂流行开来。一个民间传说的真伪,我们不去深究也罢。而在元、明、清三朝,大同女子缠足之风最为盛行,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。据有关资料的记载,从明朝正德年间开始,大同兴起了“赛脚会”,又称小脚会或晾脚会。每年农历的六月初六,无论是过门的媳妇,还是待字闺中的女子,都要熏香沐浴,浓妆淡抹,尤其要将一双小脚收拾得光孜孜的,准时来到会场,将一双三寸金莲露出来任人品评。那场面真叫一个比肩继踵,人山人海。经过民主观摩评议,选出的优秀小脚们还有进行下一轮的决赛,最终选出前三名,第一名称为“脚王”,第二名称为“脚霸”,第三名则称“脚后”。当选者莫不以此为荣,连她们的家人也都眉飞色舞,好像家里出了个皇后娘娘。赛脚会上,品评者对女人的小脚只能用眼睛观赏,绝不能以手抚摸把玩,倘若有人触及了这条红线,会被群起而攻之,自此失去参加观摩的资格。我们知道,大同历来是一个出美女的地方,是金、元、明时期宫中美女的重要供给地。而在那样的年代,一个女子尽管生得花容月貌,天生丽质,如果没有一双得体的小脚,只能称为“半截美人”。我们不知道,通过一年一度的赛脚大会,是不是有待字闺中的美丽小脚们,从此改写了人生的命运,但这种赛脚的风俗,却迅速在山西、河北、河南、甘肃、云南等一些地方蔓延开来。尽管各地赛脚会的时间、规模、形式不尽相同,但其目的大体是一致的。

缠足之风的禁行,应该是从太平天国开始的,但一来太平天国算不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王朝,二来缠足之风早已深入人心,故而收效甚微。孙中山先生推翻帝制,建立民国,禁止缠足才真正得以推行。“小脚一双,眼泪一缸。”千百年来缠足之风的盛行,浸透了多少妇女的血泪!

我们知道,相对于文人墨客的工词丽句,民谣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,但我们绝不能因此轻看民谣的劝诫和教化之工。正如本文开始所引的那首《缠小脚歌》,一个女子是“嫁相公”还是“嫁庄稼”,其结果是泾渭分明的。可见,乡间广泛流传的类似的民谣,也是缠足之风盛行的一个推手。

文明终将荡涤愚昧和丑陋。让我们再来欣赏一首民国年间流传的乡间民谣——“一更里,月上升,实行裹脚真苦情;二更里,月初发,裹坏天脚为什么?三更里,月正南,小脚疼得似箭穿;四更里,月正落,裹脚痛苦向谁说?五更里,天大亮,解了裹脚走四方。”这样的民谣是一种觉醒,也是一种启蒙,它昭示着颓废和荒唐的岁月正在走远。我们还是回到申树凤先生编著的那册《平顺民谣选》上来吧,内中收录了另外的一首《缠小脚歌》,道是:“大嫂走跟前,大家都来看,缠住小脚真丢脸,听我说一番,听我说一番。清早把衣穿,坐在炕沿边,尿盆顾不上往外掂,只顾把脚缠,只顾把脚缠。三缠并五缠,总是缠不完,足足缠了一早上,误了做早饭,误了做早饭。大脚变小脚,不愿把人见,大街小巷不敢去,围着锅台转,围着锅台转。封建旧社会,妇女受苦难,团结起来去斗争,打破旧习惯,打破旧习惯。”

民谣远去了。

民谣里的小脚女人远去了。

公元2012年的春天,我在太行山间游走。在一个不大的村落,我见到一位年近90岁的小脚老妪,在院里的苹果树下恍恍惚惚地晒着太阳。我想,青春的岁月里,她是否在给瞧书的相公点灯时,自豪地把小脚“圪能能”了几下呢?如是,灯下瞧她“喜盈盈”的相公今又何在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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